我与启功先生相交二十多年,开始因为工作关系,后来成了忘年交。他曾赠过我不止一幅书法,为拙著题签,还为我母--一位工笔画家遗作题字。
认真严谨,胸无城府
有一次我拿出一本各界名人题字绘画的册页,请启先生画画,他画了一幅「墨兰」,而后将这本册页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。他发现陈荒煤题写的「俯首甘为孺子牛」中的「俯」字把左偏旁写成耳刀,就用毛笔改过,改得十分巧妙,几乎看不出痕□。可惜那幅「墨兰」已不知去向。
1982年10月10日下午在小乘巷他的寓中,我同他谈朱光潜先生,他说:「我对朱先生十分尊敬和佩服,青年时期我就读过他写的《谈美》,写得深入浅出,给我印象很深。你说朱先生是唯心主义,他却能对美的问题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,如这个暖瓶为什么这样美?你唯物主义解释不了。批判人容易,真正树立点东西很难。你说他这不对,那不对,对的是什么你也说不出来。有一位大人物总批判别人,他到底有什么巨著?……毛泽东倒有《矛盾论》、《论人民民主专政》、《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》……」
1988年6月18日晚,先生在北京师范大学小红楼寓中与我聊天。他说:「古之泼墨,不是真让你拿大碗水泼,刘海粟简直是『开哄』。」
幽默达观 遗笑人间
上世纪80年代在小红楼,他对我说:「我一吃饭就犯困,像动物园的老虎要打盹。」启先生被世人称为「国宝」级大熊猫,他家的墙上就有一张照片,那是他在竹林中,手抱一跟大竹拍的。照片上他圆敦敦、笑眯眯,真像大熊猫。现在先生怎么又自称老虎了?
「我的腿用时疼,不用时不疼,反作用服务。」「黄胄办炎黄艺术馆,让南方口音一讲变成了『阎王』艺术馆。」--启先生随时都找乐子逗人。
1984年11月他同我说一个笑话:「有一位先生走到坟地里,看见一个鬼魂到处游荡。这位先生对鬼魂说:『你怎么不在自己的坟里躺著?』鬼魂回答:『不瞒你说,我没脸在坟里呆,你看看碑上那些溢美之词存心不让我安宁!现在从我坟前过的人都骂我!』」我还没回过味来是怎么回事,先生又笑著说:「现在有人给我戴高帽子,说什么我是『天下第一笔』,我根本没有讲过。吹捧我的文章太多,这不是捧杀我嘛!这是存心让我死后都不得安宁啊!」
启先生6月30日以九十三岁高龄驾鹤西行,我以为过多空洞的溢美之词只会使启先生地下不得安宁,因此我在此只是回忆了他与我交往中的一些小事,力求勾勒出一位平民化、世俗化的启先生,以表我对他的怀念之情。 邹士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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