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前,曹先生在一本书法批评的著作中看到了一篇评价启功先生的文章,认为其评价与启功先生在书界的地位相去甚远,于是写了一篇《为启功说几句话》的文章,发表在中国文化报上。从那时起,我在曹先生的指导与帮助下,开始对启功书法进行探讨、研究。香港“书谱社35周年关于当代书坛的署名问卷”调查,其中四项调查是1:最受尊敬的书法家、2:为汉字书法的复兴繁荣做出杰出贡献的重要人物、3:堪称当代书法大家的人、4:35年来最杰出的书法家,启功都名列首位,与我们的认识相一致。从今天起我将陆续摘录发表其中的一些章节,来表示我们对启功先生的基本态度。首篇的题目是《潇洒的情怀》。
洒脱的情怀
乔何
书法对于启功先生来说,不是谋生的手段,也不是谋利的砝码,更不是向上爬的阶梯。书法是他生命的延伸,情感的释放。这种富有生命力和艺术感染力的创造,如古人所云:“字形在纸,笔法在手,笔意在心,笔笔生意”,我们欣赏启先生的书法,那字的长短,大小,疏密,宽窄,都是意随心到,笔随意动;意随势生,点画位置安排得当,笔路运转流畅,整个字稳重而不板滞,生动而有法度,骨肉停匀,神采焕然,往往能够使人从沉静中看出意态飞扬的动感来,感受到真切的喜、怒、哀、乐。
启功 录孔明语(一九九六年作)
“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。”可以说是启先生一生的座右铭,这种“洒脱的情怀”渗透在他的字里行间:字既是形式,也是内容;字与意连,笔与情通。这就是书法的独特处,它比任何一门艺术的形神关系都更要密切。整幅字渗透着坦荡、愉悦的情怀。“淡泊明志宁静致远”是诸葛亮语“非淡薄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的缩写,占整个篇幅右上三分之一强,跋分两部分,左上角是落款跋语:“丙子冬日晨兴涤砚试笔启功”,“晨兴”点明书写的兴致;下半部分跋语为书写的用意:“诸葛孔明语书之座右,起居读之,庶几寡过。”每天起床读一下,可以提醒自己少犯错误。三部分章法布局极为精妙,书写重点的八个字,并非以字大而凸现,而恰恰在两部分小字的衬托下显现出它的意味。这八个字以重墨“淡泊”、渐淡“明志”、淡“宁静”、浓淡“致远”的节奏,使每一部分墨色都成为字义的表现形式,特别是最后的“致远”,犹如歌曲末句的长音,由重到轻,由近至远,让人们深深地印记在心中,再看那七枚错落有致的印章,构成了多么美妙的书艺意境。
启功 春风一路(一九八五年作)
当今书坛相当一批追求妍美或是质朴的书家,不是笔力羸弱,就是抛筋露骨。力是人和自然的对立统一而获得的平衡。人的伸展跳跃,人的生产劳作,树木的生长,枝干的缠绕,江河的起落,山体的耸立等等,无不是力的均衡作用和发展。书法艺术的点画形态,用笔的使转,章法的安排,也会因它内在或外在的力度,而产生出不同的视觉上的审美效果。
书法作品中的单个字的力度,是靠作者用手中的毛笔写出不同的点画,并借助这些点画的轻重缓急和粗细变化的微妙关系以及用笔的抑、扬、顿、挫表现出来。如果写出的点画板滞或浮滑,往往是由于力度把握不当。这种力度不仅通过点画的中锋、侧锋,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表现出力透纸背的内含力度以及结构内敛、外拓的把握,使之有一种骨力洞达、神完气足的力度美。启功先生的行书作品传达给人的正是这种感觉,所以,人们在欣赏他的书法作品的时候,常常是流连忘返,爱不释手,获得无尽的精神享受.从点画和结构来细细品味书法作品的内涵。“春风一路”给人以昂扬、坚定和信心,“春”之气韵雄健,神采飞扬;“风”之骨气洞达,爽爽有神;“一”之稳健有力,神韵饱满;“路”之潇洒倜傥,悠然自得。不仅使我们感受到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(孟郊《登科后》)这样明朗畅达而又别有情韵的情怀,而且也让我们享受到“春风一夜吹乡梦,又逐春风到洛城”这种随春风而生,逐春风而归的美好梦境。这与1985年这个多梦的时代多么贴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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